商场停工至今。王迎超/摄
中房报记者 王迎超 高中华丨北安报道
在黑龙江省北安市，世贸国际商场这座昔日被寄予厚望的“招商引资重点项目”，如同一座巨大的灰色孤岛矗立在当地最繁华的步行街一隅。这座已历经十余年风雨的烂尾楼，如今已成为当地一个复杂的民生痛点符号。
刚刚过去的春节，侯立军（化名）过得很糟心。工程干完近3年，可1200多万元的工程款（含垫付的农民工工资549万元）还没结算。每逢年关，面对上门讨要欠款的债主们，他只能无言以对。
侯立军是齐齐哈尔巨昌建筑工程有限公司项目负责人，2019年，经朋友介绍与齐齐哈尔浙宏置业有限公司（以下简称“浙宏置业”）签约，承揽了黑龙江省北安市世贸国际商场未完工项目的水电、消防工程。
该商场原由北安吉瑞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吉瑞公司”）开发，曾因资金链断裂一度停工。2018年，浙宏置业与吉瑞公司签约，接手商场的续建和盘活工作。在此背景下，侯立军接手了水电、消防工程，全额垫资完成了相关施工。
2023年，因开发商拖欠了中信银行的贷款和施工单位大庆建筑安装集团公司的施工费用，两家单位加上部分商铺购买者申请财产保全，商场被北安市人民法院查封，项目再度陷入停工。
此后，侯立军便踏上了漫长的“讨薪”之路。
虽然2024年，经北安市人民法院调解，确认吉瑞公司欠付工程款3000余万元，但浙宏置业以工程烂尾政府正在协调为由，拒不支付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12338642元。但时至今日，这笔工程款何日拿到仍未看到曙光。
期间侯立军赫然发现，当初承诺可办贷款的6本商场房权证办理于2014年，而彼时商场正处于停工状态，吉瑞公司还曾用这些房权证作为抵押，向中信银行股份有限公司哈尔滨分行贷款6000万元。
2025年12月，侯立军将相关材料向北安市政府部门进行了投诉举报，
“房子还没竣工验收，相关部门却违规办了证，吉瑞公司借此骗取了银行贷款后擅自挪用，最终导致项目两度烂尾，200多户商铺业主无法回迁，数千万元工程款无处讨要，谁该为此担责？”侯立军提出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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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本“早产”的房权证
六本违规办理的房权证。王迎超/摄
“谈合作时浙宏置业负责人称，手中有商场的房权证，可以办贷款支付工程款，施工有保障，所以我们就放心垫资施工了。”侯立军回忆道，因为迟迟没有结算工程款，他曾提出异议，浙宏置业方面告诉他，可以先卖一部分商场地下室的商铺后支付，还给了他20张空白的房票，上门盖有吉瑞公司的公章，“等商场竣工开业后，商铺可以随便挑。”
2023年商场被查封时，侯立军负责的水电、消防工程已经基本完工。然而，因为商场迟迟无法盘活开业，当初的所有承诺也成了泡影。
侯立军向记者提供的6本世贸商场房权证复印件显示，编号分别为北房权证兆麟区字第S2014050051号~S2014050056号，登记时间均为2014年5月9日，层数为负一至地上四层，规划用途为商业营业用房。
“这个项目早在2013年年末就因为资金链断裂停工，根本没有竣工验收，北安市相关主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却违规为吉瑞公司办理了房权证。吉瑞公司此后还用这些证书骗取银行贷款6000万元后擅自挪用，直接导致项目烂尾。”侯立军提出，在承接世贸国际商场工程时，相关监管部门未按规定收取农民工工资保证金，为欠薪埋下隐患；对项目全程监管缺位，导致项目烂尾后业主回迁无门、农民工讨薪无果，最终引发了恶劣社会影响。
同样提出质疑的，还有不少在世贸国际商场购买商铺的业主，他们表示，政府招商引资来的项目多年不交工不给办产权证，北安市房产管理局违规给开发商办了房证，老百姓正常购买的商铺却无法办证，中间存在的问题令人费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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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府部门回应：建议走法律途径
“接手工程前，我们公司一直正常经营，现在因为被拖欠上千万元的工程款和农民工工资，导致公司账号被查封，个人负债累累，生活苦不堪言。”侯立军表示，2025年12月，他将相关举报材料递交给北安市政府相关部门，提出彻查当年相关部门工作人员官商勾结、玩忽职守等违法违纪行为，追究并严惩涉案人员法律责任； 查处吉瑞公司骗取贷款、拒不支付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的违法行为，追回涉案资金； 责令吉瑞公司、浙宏置业立即支付拖欠的工程款及农民工工资等要求。
六本违规房权证的诞生，暴露了当时审批环节中存在的巨大漏洞。6000万元贷款的去向，是否已被彻底追回？涉事人员的处分结果，是否向社会公开？对于侯立军的诉求，北安市政府部门如何回应？对于记者提出的采访要求，北安市政府部门表示，当年多位涉及违规办证的工作人员和领导已被处分，商场目前正在盘活当中，详细内容将整理书面材料反馈，但截至发稿前，记者未收到相关回复。
侯立军则表示，近日，北安市政府部门答复称，建议他走法律途径，起诉吉瑞公司和浙宏置业。
这一回应将矛盾的解决推向了民事层面，似乎试图切割行政监管的责任。对于早已背负巨额债务、公司账户被封的侯立军而言，这一建议在现实中显得尤为沉重。对于已经蒙受损失的业主和施工企业，除了建议诉讼，政府部门是否还有更直接的救助或协调方案？
在盘活烂尾楼的同时，如何给业主、施工企业一个经得起推敲的交代，如何重建公众对公共服务的信任，或许才是这座城市真正需要解决的“烂尾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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